迟来情深比草贱

简介

老李头每天在田埂上浇粪，裤腿沾满泥浆。他总说庄稼人骨头缝里都长着草根，可眼下村里的土地被征用，儿子在城里打工两年没回过家，老伴咳喘得厉害，连灶台都上不了。这年头，人情冷暖比庄稼还难种，他蹲在地头抽旱烟时总想，这世道到底怎么了。 村里人传着老李头和张寡妇的旧事。那年他搭救了被野狗咬伤的张寡妇，她便把女儿小满许配给他。后来小满成了家，张寡妇却总往他家送菜，连孙子满月时也送了两筐鸡蛋。老李头心里明白，这情分比草根还贱，可又说不清是怨还是亲。城里回来的儿媳妇嫌他老，嫌他爱说闲话，却不知他每天偷偷往张寡妇门前放半袋化肥。 拆迁队来了那天，老李头攥着补偿协议蹲在老槐树下。他数着树皮上的裂纹，像数着这些年攒下的委屈。儿子说要回城做生意，却把户口迁了出去；儿媳妇带着孩子搬走前，往他炕头扔了件旧棉衣。张寡妇蹲在地头抽旱烟，烟锅子磕了磕他家的井台，说这井水能泡出个明白。老李头望着烟雾，突然觉得这世道像被抽了筋的牛，站不稳也走不动。 后来老李头在工地搬砖，工头说他手抖得像筛面。他总想起小满小时候，蹲在田埂上数蚂蚁，说要给张寡妇盖座小楼。现在他每天数着工钱，却数不清自己到底欠了谁。拆迁款到账那天，他买了两瓶白酒，一瓶给张寡妇，一瓶埋在老屋地基下。人情这玩意儿，有时比草贱，有时又比砖头沉，全看谁先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