触目惊心

简介

村东头王家老屋，槐树枯枝刺破青灰的天。王三槐是个守旧的篾匠，儿子三儿在城里打工三年未归，女儿大凤嫁入镇上李家，却总在夜里对着空房呜咽。老屋檐角悬着的铜铃锈迹斑斑，风过时总带着几分呜咽，像极了大凤的哭声。三儿的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，说城里太冷清，连狗都懒得叫。王三槐攥着竹篾的手指发白，却仍坚持在清明时给儿子上坟，坟头新土被雨水泡得发亮，像块未干的砚台。 三儿的失踪成了镇上茶余饭后的谈资。有人说是被工头扣了工资，有人说是染了毒瘾，王三槐却坚信儿子是被城里那条名为“希望”的路绊住了。他夜里常去村口老槐树下，看月光在树皮裂缝里流淌，仿佛能听见儿子的脚步声。大凤的哭声却越来越响，她总说梦见三儿在竹林里找寻什么，醒来时枕边落着几根青竹。镇上人议论纷纷，说王家祖坟有怨气，说大凤疯了，可王三槐只是把竹篾削得更细，仿佛这样就能把儿子从记忆里刻出来。 暴雨夜，三儿的媳妇突然带着孩子出现在老屋门前。她怀里抱着的不是婴儿，而是半截发霉的竹筒。王三槐怔在原地，竹筒里渗出的液体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河，倒映着屋檐下摇晃的铜铃。大凤尖叫着扑过去，却在触碰竹筒时被闪电劈开的瞬间，看见自己丈夫的影子蜷缩在竹林深处。镇上的狗吠声突然消失，连风都屏住了呼吸，只有竹叶在雨中沙沙作响，像无数张嘴在诉说。 后山竹林深处，三儿的尸骨被雨水泡得发胀。他手里攥着的是一张泛黄的契约，上面写着“卖祖屋换学费”。大凤跪在泥水里，泪水混着雨水冲刷着石碑，碑上刻着王三槐年轻时的誓言：“宁卖祖上三尺地，不教儿郎学歪理。”竹林深处传来野兽的呜咽，仿佛在回应那句未说完的话。镇上人说这事该结束了，可王三槐仍固执地守着老屋，用竹篾编出儿子的模样，挂在门框上，等某个清晨被阳光晒出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