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死之人无人爱我

简介

老周躺在病床上，监护仪的红绿光点像萤火虫般闪烁。他数着输液管里的滴答声，数到第三百六十五次时发现窗外的梧桐树已经落下最后一片叶子。医院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味，和二十年前他蹲在菜市场剥蒜时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。护士第三次来换药，他忽然想起自己曾把最后半块馒头掰碎喂给流浪狗，那时候他还没开始数日子。 他女儿在ICU外的长椅上打盹，怀里抱着他送的旧毛衣。这件衣服沾着油烟味和铁锈，此刻却像裹着冰碴。老周盯着她发梢的碎发，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她的脸。那些年他总说等孩子长大就不再操心，可等她真的长到能独自面对人生时，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医院的玻璃墙隔绝了所有声响，连窗外的风都带着铁锈味。 主治医生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烟盒，老周认出那是他年轻时最爱的牌子。护士小张递来止痛药，药片在掌心发烫，他想起自己曾用这双手给女儿扎过辫子，现在却连针头都捏不住。病床下压着张泛黄的合影，照片里女儿笑得像春天的蒲公英，而他正躺在手术台上，脸上还沾着血。时间在照片和现实之间来回撕扯，像条被踩断的蜈蚣。 当呼吸机开始规律震动时，老周突然听见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他以为是护士，却看见一个穿灰布衫的老人晃着拐杖走来，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报纸。老人说他见过老周年轻时的样子，说着把报纸撕成碎片撒向空中。那些纸片在消毒水味里飘散，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。老周想笑，却咳出带血的痰，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发抖，抖得像秋天的枯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