叫不醒的女儿

简介

老屋的槐树年年开花，女儿却再没睁过眼。父亲在灶台前熬了三昼夜的药，青烟缭绕中看她蜷缩在炕头，像只被暴雨打湿的猫。村人说她被邪祟缠了，父亲却只盯着她手腕上的红绳，那是母亲临终前系上的，针脚歪斜得像被泪水泡过的棉线。 他试过用铜钱贴在她额头，试过在窗棂上挂艾草，试过把祖传的铜镜搬到床前。夜里总听见她梦呓，说着些陌生的词，混着蝉鸣和铁锈味。镇上的大夫说她脑子坏了，父亲却攥着她发间的一缕白发，想起二十年前她刚会走路时，总爱趴在地上数蚂蚁，数到第九十九只就笑得打跌。 谷雨那天，父亲在院里劈柴，斧头突然劈在树根上。裂口处渗出的汁液凝成琥珀，映出他年轻时的模样。他忽然明白这红绳是母亲用血染的，当年她为救被蛇咬的他，把最后一滴血滴在女儿的襁褓上。如今女儿眼窝里泛着青灰，像浸了夜露的石子，他竟不知该用什么法子唤醒她。 村长送来一坛陈酿，说能治癔症。父亲灌下三碗，醉眼朦胧间看见女儿在梦中奔跑，穿过雾气弥漫的竹林，追着一只白蝴蝶。蝴蝶停在她唇边时，满院的槐花突然簌簌坠落，沾湿了他藏在衣襟里的银杏叶。那些叶脉里藏着母亲未写完的家书，墨迹洇开处，是女儿幼时画的歪扭笑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