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该光芒万丈

简介

他本该光芒万丈 黄土像老父亲的皱纹，一道道刻进盐碱地的裂纹里。十八岁的少年阿海蹲在屋檐下，用铁皮刮子把墙皮揭下来，露出底下暗红的泥浆。他蘸着泥浆在墙面上涂抹，画了又刮，刮了又画，直到手指被砂石磨出血泡。父亲的烟斗在门槛上磕出火星，烟灰落在他新画的牡丹上，把花瓣熏成焦黑。 村支书的白大褂总沾着化肥味，说话时像在撒石灰。阿海的画被贴在供销社橱窗，却总被孩子们用小石子砸出裂痕。他偷溜进镇上的画室，看见玻璃柜里摆着发黄的油画，那些油彩的光泽让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眼角的泪光。父亲把他的颜料桶砸进井里，说城里人看的都是鬼画符。阿海在井底摸到半块破碎的调色板，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赭石色。 老槐树的影子爬上灶台时，阿海把祖传的铜烟锅熔成锡水。他用铁皮在后院搭起棚子，把画布支在漏雨的瓦片下。镇上来了个穿西装的画家，裤脚沾着泥浆，说要收购他的画。阿海攥着皱巴巴的支票，听见父亲在院墙外咳嗽，咳出的痰里裹着碎玻璃渣。他把画架支在父亲的脊梁上，看着颜料顺着裂纹渗进皮肤，像某种古老的诅咒。 高考放榜那日，阿海在县医院走廊看见母亲的遗像。护士说她临终前攥着褪色的油画册，指缝里还夹着半片干枯的海棠。他盯着墙上泛黄的招生简章，忽然发现自己的名字被父亲用红笔圈出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"农学专业"。夜雨把晒谷场浇成镜子，他踩着水洼走过，身后跟着拎着铁锹的父亲。那些未完成的画作在风雨中剥落，露出底下被反复涂抹的字迹——"我本可以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