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风絮自飞

简介

黄土地的褶皱里，一盏油灯在漏雨的土屋中摇曳。老教师李守仁攥着半截粉笔，对着空荡的教室发呆。窗外的槐树正把影子投在斑驳的墙皮上，像极了他年轻时在县志里见过的旧时光。他教过的学生大多外出谋生，只剩女儿李小禾还守着这方寸讲台。女儿总说他迂腐，把粉笔灰当成金粉，却不知他早已被岁月磨去了棱角。 县里要撤并村小，村长带着镇干部来丈量教室的尺寸。李守仁攥着教案站在门槛上，指节泛白。他记得三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，攥着从城里带回的教材，被乡亲们用粗瓷碗盛着小米送到山路上。如今女儿的校服口袋里揣着手机，她用省下的伙食费给父亲买了副老花镜，却在父亲最需要她的时候，把通知书折成纸船放进溪流。 暮春的雨总爱打湿石板路，李小禾踩着泥水回家，裤脚沾满野草籽。她和父亲在灶台前对峙，锅里炖着野菜，香气混着潮湿的霉味。"你看看这教室，连粉笔灰都结了壳。"她指着墙角的裂缝，"我报名了县里的师范班，明天就走。"李守仁沉默着往灶膛添柴，火光映出女儿眼角的泪痣，像一粒未落的种子。 最后一堂课，李守仁把讲台擦得锃亮。他教过的学生陆续来送别，有人带了半袋土豆，有人塞了块老布。当广播里传来撤校通知时，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县志上读到的"无风絮自飞"，原来不是比喻，而是老槐树落下的絮状飞絮。黄昏里，他把教案叠成纸飞机，看它掠过晒谷场上的炊烟，消失在远处的山梁上。女儿在村口等了整夜，直到晨雾漫过田埂，才看见父亲背着工具箱走向县教育局的围墙，脚步声惊醒了沉睡的野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