诱春枝

简介

江南的雨总在清明时节最稠，春枝蹲在青石板上数着檐角漏下的水珠，手指被苔藓浸得发黑。她父亲是镇上唯一的棺材匠，木头在掌心裂开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符咒，年年清明都要给亡人钉上新的棺椁。十七岁那年春枝发现母亲的遗物箱底藏着半块玉佩，雕工粗粝的纹路里嵌着几缕青丝，那是她临终前未及剪断的发。 镇东头的茶馆里总飘着说书人的絮语，讲那年瘟疫如何吞吃整条街坊。春枝父亲在疫病最凶时曾独自闯进染疫人家，回来时脸上多了道疤，从此不再让女儿碰任何木器。春枝却总在深夜偷偷打磨那半块玉佩，直到某天她撞见父亲在祠堂翻找旧账本，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红字像血痂结成的网。 春枝的反抗始于一株野樱。她将偷来的玉佩埋在树根下，却在三日后发现树干裂开一道细缝，渗出暗红汁液。镇上老人说这是镇魂树，唯有亡者血脉才能唤醒。父亲暴怒地砸碎木匠工具，却在黄昏时分独自去了后山，回来时衣襟沾着新鲜血迹。当春枝发现他藏在柴房的旧日记，才知母亲死前曾指着那株樱树，说它会替她记住所有未说出口的话。 茶馆说书人后来死了，死在春枝父亲的屠刀下。镇上人说那老头撞破了不该撞的门，却没人知晓他为何要在清明节给棺材钉上樱花雕饰。春枝终于明白，父亲年年制作的棺材里，除了亡魂，还困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执念。当她将玉佩放回母亲遗物箱时，檐角的雨突然停了，青石板上浮起一层薄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