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这样一个医生

简介

老张头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，把药箱往医院门口一撂。那年头，医院早成了批斗场，药草味儿混着汗酸味儿在走廊里打转。他给瘫痪的女护士扎针时，总觉着银针尖儿戳进骨头缝里，疼得不是病人，是自己手心的茧子。墙缝里长出的野薄荷，总让他想起老家晒干的草药垛，可那会儿连草药都成了稀罕物。 急诊室飘着煤油灯的光，像个破旧的茧。老张头给疯癫的疯子号脉，手指头在对方脖颈上滑来滑去，像是在抚摸一条游动的蛇。病人指甲缝里嵌着煤渣，却坚持要喝他配的汤药。"这是什么疯话？"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，可还是把药碗递过去。深夜里他翻着泛黄的医书，油灯把影子投在墙上，活像一具骷髅在啃食月光。 最揪心的是给哑巴孩子看病。那孩子总在输液时突然抽搐，护士长说他是被红卫兵打怕了。老张头摸着孩子滚烫的额头，想起三十年前在乡下给人接生时，婴儿的哭声能把整个山沟震得嗡嗡响。此刻的抽搐却像根刺，扎在心里出不来。他掏出随身带的黄铜听诊器，金属外壳磕在孩子胸口，竟发出风铃般的清响。 医院后院那口老井，井壁爬满青苔。老张头常在井边熬药，水汽氤氲中总能看见当年在部队医院的影子。那时他给伤员换药，血水顺着绷带滴进药罐，混着当归和黄芪的苦香。如今罐子里泡着的，是被红卫兵砸碎的听诊器和半截钢笔。某个暴雨夜，他抱着药箱冲进雷电交加的街巷，只为给被推倒的老人包扎伤口。雨帘里飘着的，是文革浪潮冲刷出的血色花瓣。